师说 | 王子卓教授专访——兴趣是研究的基础

# 数说名师|导语

数据科学学院以师资见长，学院拥有一支由计算机科学、运筹学、统计学等学科国际化学术人才组成的高水平教授队伍。 

全球千强科学家中五位教授任职于SDS（点击查看Guide2Research“全球千强科学家”榜单），其中还有跻身全球百强的教授。教授队伍中有曾在世界顶尖高校任职的终身教授，有培养出四位院士的名师，也有《人民日报》报道过的高端人才，他们在学术界和工业界都有着显著的国际影响力。

SDS在成立一年内即汇聚众多拥有辉煌履历的国内外名师。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收录数据科学学院（SDS）推出的“数说名师”系列专访。该系列访谈带您探索SDS老师们的学术实力、育人理念以及他们对学术的坚持。相信在访谈中，你们会找到适合追随的人生导师，也会更加了解SDS。

 数据科学学院  

助理院长、副教授

运筹学方向负责人

王子卓

Zizhuo Wang

杉数科技创始人、首席技术官

国家海外高层次人才

原明尼苏达大学副教授

《Manufacturing & Service Operations Management》

《Production and Operations Management》等期刊现任编委

曾任《Management Science》

《Operations Research》等期刊编委

研究领域：

数据驱动决策问题、随机和鲁棒优化、定价和收益管理

简介：

王子卓教授于2007年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数学与应用数学系，2011年取得斯坦福大学金融数学硕士学位，2012年取得斯坦福大学管理科学与工程博士学位，并多年获得斯坦福杰出研究生奖学金。他曾担任明尼苏达大学工业与系统工程系助理教授、（终身）副教授。

王教授的主要研究方向为运筹优化和运营管理，特别是在消费者行为、商品定价和市场量化营销方面有着深入的研究。王教授在运筹优化和管理科学国际顶尖杂志上发表过超过40篇文章，在国内国际会议上多次应邀进行报告，并担任多个国际管理科学期刊编委。王教授曾获得多项运筹优化领域学术奖项，并多次组织国际学术会议。自2012年起，王子卓教授曾获得包括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多项研究项目的资助。

除在学术界以外，王教授在工业界有着丰富的项目经验，在美国曾长期参与IBM定价项目，为企业大幅提升收益，曾为希捷、美国运通等企业做过项目咨询，也曾在华尔街量化基金担任过研究员。2016年，王教授与他人共同创立杉数科技并担任CTO。近五年为国内超过一百家大型制造、消费品、零售、物流企业提供数据决策方案和系统，帮助企业显著提升运营效率。

Q：您19岁大学毕业并获得清华大学优秀毕业生的称号，能分享一下您的读书经历吗？

A：我11岁上中学，就读于北京八中少儿班*。少儿班是一个特殊的教育项目，主要招收小学四、五年级的学生，以四年时间读完中学，所以我中学比一般同学早三四年毕业。之后我考取了清华大学，因为我从小就对数学感兴趣，大学我就选择了数学专业。刚读大学的时候对未来学业的规划还不是特别清晰，只是想着把课程学好。

我学习生涯比较重要的转折点是在大三下学期，那个学期我遇到了我后来的博士生导师叶荫宇老师 (国际最知名的运筹学专家之一、斯坦福大学终身教授、冯诺依曼奖首位华人获奖者)。叶老师当时到清华大学教授优化和运筹学的短期课程，在听了叶老师的课后我对优化和运筹学很感兴趣，主动找到叶老师希望跟着他做研究。叶老师给了我一些课题，幸运的是我利用整个暑假做的研究结果顺利地获得了叶老师的认可，之后我跟随叶老师到斯坦福深造，开始正式走上研究运筹学的道路。

回顾整个学习经历，我觉得兴趣很重要。对我自己来说，我是机缘巧合遇到叶教授、听了他的课程才找到自己的研究方向。所以我很鼓励同学们多去听一听各种讲座和课程，尽可能多地开拓自己的视野。只有通过多接触多了解才更有可能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

*北京八中少儿班又叫神童班，是北京八中自1985年起设立的超常儿童教育实验班。

王教授作为优秀校友在北京八中百年校庆活动上致辞

Q：您提到是叶荫宇教授引领您走向运筹学的道路，您如何看待导师对学生的影响？

A：对于读博、做学术的学生来说，导师的影响当然是最大的。第一个方面是导师会很大程度上决定你的研究方向，第二是导师会影响你做学术的态度和和方法，甚至是做人的方式。

导师自己对研究领域以及科学的执着和热爱会深深地影响到学生对待学术的态度，因为做研究最重要的还是对研究的东西要有强烈的兴趣、纯粹的热爱。我的导师已经70多岁了，早已功成名就，但他仍旧无时无刻不思考研究，生活中甚至吃饭时都经常在想问题、和我们讨论——你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一种真正的热爱。这些在学术上真正有成就的人，你能看到他们对待学术的态度是不同的，对于他们来说做学术不只是一份工作。

另外，做学术的基本原则是严谨、正直、不弄虚作假。导师需要以身作则、对投机取巧零容忍并细心帮助学生纠正错误。老师的言传身教可以为学生树立正确的学术观。学生在读博士的四五年时间里，每天都要和导师打交道，这种朝夕相处对学生的影响可以说是全方位的。所以我认为学生对于导师的认可也很重要，导师应该是你真正尊重和景仰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才是你很好的学习对象。

与叶荫宇教授的合影

Q：您的研究领域是运筹学，曾在多个国际顶刊发表文章、担任编委，也曾获得多项学术奖项，您能讲讲您做科研的心路历程吗？您对科研的见解和感悟又是怎样的？

A：前面讲过选择运筹学是因为上了叶老师的课，但确实我很早就对运筹学相关的问题比较感兴趣。运筹学本质上是用数学的方法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我从小就很喜欢参加数学建模比赛、得过一些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运筹学，后来才明白很多都与运筹学相关。运筹学与数学建模有很强的联系，但运筹学更系统一些，探索的是如何更好更高效地解决实际问题。

做科研最重要的是兴趣，需要有主观能动性。一个好的研究者一定是自己有兴趣自发地去想问题，希望在逻辑上能够详细解释所研究的问题。学术领域的问题不一定非得很大，但需要做研究的人有求知欲、探索欲。每天脑子有无数问题、无数事情想要弄清楚的人会比较适合做科研，科研工作会让他/她非常充实。最忌讳的是把研究问题看成是他人给的任务，把研究和探索当作一个负担或者老师留的作业就很难得到好结果。

做科研的过程往往是很枯燥的。从你觉得问题有意思，到真正把问题想清楚并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是一个很艰辛的过程。科研通常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严密的思考，所以需要对科研真正感兴趣以及有很强的毅力才能够坚持下去。

另外科研也需要有对完美的追求。至少我看到的绝大多数做科研的人，对完美的追求是超乎一般人的。企业的工作有时候可能不需要追求细节完美，只要最终结果有效，但在科研里，一篇论文里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词汇都要想得非常详细，需要做到绝对的精确。

王教授在2019年香港

Production and Operations Management大会做报告

Q：近期国际运筹学顶期《Operations Research》发表文章Topic, Impact, and Trends from 1952-2019评价您为“the leader in the second largest research cluster for pricing research”，您的科研团队也是港中大（深圳）首个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原创探索计划基金资助的，您能详细介绍一下您的研究方向吗？

A：我的研究方向大的来说就是运筹学，具体的两块刚好对应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项目和运筹学期刊上所提到的内容。

我的一个研究方向是稍微偏理论的基础研究，这一块我主要研究数据驱动的、在不确定环境下的决策问题。现在我们很多时候讲大数据都是假设数据有了之后再进行决策，但很多时候数据的生成本身就和决策相关，这种情况下收集数据和决策要一起进行。我最开始研究这个方向是在读博士的期间，那个时候机器学习、人工智能还没有那么火，我早期做了一些“在线学习”的研究，现在看起来在机器学习领域里还是比较基础的工作。我目前仍然在做不少这一领域的研究，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项目“数据缺乏和模型变化下的在线机器学习和优化算法”也是这个研究方向。

我另外的研究方向是定价与收益管理，属于运筹学在商业里的应用。具体来说，我们通过一些优化和数据的方法帮助企业做更智能、更科学的定价和营销决策。这其中一些重要的环节包括刻画消费者的行为，如价格敏感度、面对多个商品如何选择、是否会参考其他价格以及其他消费者等，以及在对应的情形下如何去做决策。很多问题来源于生活中和企业中的实际问题，我就把运筹学的方法应用进去，得到一些结果。这一块也是运筹学过去十年来大家研究的热点之一，我做了一些工作，也很高兴大家对我研究的认可。

《Operations Research》文章

Topic, Impact, and Trends from 1952-2019

Q：可否介绍一下您的研究团队和学术方面的合作。

A：我目前带的学生从本科生到博士生、博士后都有。我比较喜欢和他人一起合作，这些年来我大概有近百个合作者。与人合作不仅可以碰撞出许多新的想法，还会建立深厚的友谊，彼此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的合作对象大部分是学生和年轻老师，其中有不少本科生。我会在合作过程中帮助学生寻找他们感兴趣的方向，希望学生能在这个过程中对做研究有更好的了解，也对运筹学这个领域有更好的了解。虽然有时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指导学生，但整体来说还是非常有收获的。

我们学院有非常好的研究合作氛围，学院的运筹领域算是比较强的，学院有很多非常知名的资深教授，也有很有潜力的年轻老师。我们会有相关研究领域的讨论小组，一起讨论问题。另外，我们学校优势之一就是对交叉学科的研究，我们学院有很多教授都与其他学院、企业、医院等有着深度的合作并取得了很不错的成果。

回国时，有人问我会不会因为国内科研水平的不同导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合作。我回来后发现其实国内有更多的合作机会。这几年归国的教授有很多，包括年轻的教授，他们都有很强的科研动力和能力，想把科研做好。中国人也比较勤奋，做事情非常努力，一定会做得非常好。

王教授与学生合影

Q：您目前同时在担任一家企业的CTO，SDS的教授们也有不少来自企业的。您能分享一下企业背景对于您的教学或者您的研究方向有哪些助力吗？

A：我觉得很有帮助。之前我是纯做学术，对企业了解比较有限，但做了几个实际的项目后，我更清楚如何把研究与实际做结合、如何为企业创造价值、更清楚哪些有用，哪些没用。我也能更好地给学生建议，指导他们更多聚焦在有用的东西上，对教学还是有很多帮助的。

我认为现在学术界和企业界整体上还是有很大的距离。原因是两者做事情的目的不同，学术是对科学的探索，可能未来很多年后才会有用，而企业追求的是短期的价值。但是你会发现，企业中能够提炼出来很多对学术研究很有价值的问题。实际上，我这几年研究的课题和发表的研究成果，相当一部分是在企业的项目上提炼出来的。

我认为，运筹学和数学、物理这些偏理论研究的学科不一样，最终还是要为实际服务，因此企业的经历会有助于拓宽对实际问题的了解。我一直鼓励学生在读书的过程中，不管本科生还是研究生阶段，有机会可以去企业实习，了解一下工业界运行的方式，即使未来你的目标是做老师、做研究。其实特别是走学术路线的学生，更需要去企业磨炼，企业的经历能让你更好地判断你更适合去企业还是做研究。我读博期间有几段实习经历，有金融行业也有IT行业的，收获还是很大的 。在企业工作和做研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是非常难得的经历。

王教授获得第七届中国运筹学会科学技术奖

Q：您曾任职于明尼苏达大学，研究生的经历也都在海外，是什么原因让您放弃了海外的工作机会，选择了回国、选择来到港中大（深圳）呢？

A：选择回国的原因第一是作为中国人，我一直期望能在国内做点事情，这是长期的想法。第二是过去五年时间，国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企业的创业环境、各高校的科研环境都变得越来越好，国家也非常支持年轻人。还有就是机遇。刚好那个时间点，我几个斯坦福的朋友都有创业的想法，想帮助中国企业解决更多的问题，提升运营的效率，因此我决定回国。刚回国的时候，运筹学在国内企业的应用还是比较空白的。我们拜访了很多企业，帮助他们做了一些事情，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价值，也获得了认可。处于这个时代，我觉得应该做点事情，不只是学科的建设，还有国家的发展。

选择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是对这所学校的理念和理想非常认同，当然也有一定的机缘巧合。我上大学的时候就上过罗智泉院士的课程，他一直很关心我的发展。我创业回国后刚好来深圳，罗院士任港中大（深圳）学术副校长，我就来拜访他。这所学校给我的感受很不一样，一方面很国际化，另一方面学校对教育有着极大的热情，有着远大的理想，跟我所认为的好的学校、研究型大学的样子相契合。另外，学校有很多熟悉的人，戴建岗教授（SDS院长）、张寅教授（SDS校长讲座教授）都是领域里非常有名的老师。学校的环境也相对比较自由灵活。来这里一两年之后，我觉得这个地方非常不错，跟自己理想的学校比较吻合，也就更坚定地在这里发展。

我们学院有很多资深的教授，大家都把这份工作看做是一个创业的过程、是实现自己理想的过程。这些曾经在海外顶尖高校任职过的教授们亲眼看到过国外好大学的面貌和运作。大家有着相同的理想——在国内建设一所国际化的学校，把国外比较好的教学和科研模式带到国内，与国内的环境结合，为学生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这是我自己和很多老师加入这个学校的初衷。在这里，我们可以按照我们设想的方式去影响学校的发展方向，这是年轻学校的优势。上至学校下到学院，大家的目标都很一致，现在有越来越多有着相同理念的老师加入，随着培养的学生越来越多，我们很有信心学校会成长得更好。

SDS 2020年本科新生见面会

Q：您不仅是SDS的副教授、助理院长，也是SDS的创始成员。SDS是一所年轻的学院，您对自己在SDS的发展、以及学院未来的发展有什么规划和目标吗？

A：我没有特别量化的规划和目标。我希望能够把学院的运筹学方向建设成为国际领先的中心。运筹学是我们学院相对比较强的学科，我们招聘的老师都是国际上最顶尖的，他们来自全球各地，也有一定的多元性。我认为这个目标对我们来说并不远。另外我们学院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学科的交叉，我们学院可能是第一个将运筹、统计、计算机等方向融合到一起的学院，这些方面都是数据科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各个方向的老师一起交流，碰撞出很多新的想法，学生也在这种多学科的环境下学习和成长，这种独特的环境会让学生能够全方位的去了解数据科学。最终我们希望把他们培养成为国际上最好的学生——本科生和硕士生被最顶尖的大学或企业接收；博士毕业生也都有能力到世界上顶尖的大学和企业工作。我们在朝这个目标逐步迈进。

SDS学院成立仪式

Q：您虽然很年轻，但是培养了很多学生，您是如何考核和选拔学生的？您比较看重学生的哪些品质呢？您对本科生以及未来希望走学术道路的研究生们分别有什么样建议？

A：我比较看重的首先还是对研究的东西感兴趣。有本科生主动提出做研究，我不会出题目给学生，我会让学生自己去读文献，自己体会判断是不是对研究的内容感兴趣。等他们看过一些文章后，我会让他们选择自己想要研究的问题和方向。

第二是对科研这件事情感兴趣。科研不只是一个念头，很多人并没有真正了解科研到底在做什么，可能会和他们的想象有差距。科研不是老师给学生的任务，老师的角色是给建议。我会让学生们自己提想法，并且确保事情是由他/她来推动的。如果学生能够把我研究的东西看明白，并且觉得有意思，那他/她一定会是个不错的学生。

第三就是能够自我驱动。我尊重学生的想法，一方面我支持学生去拓宽视野，了解各个领域的事情，即使他/她未来不想做学术我也会支持，我认为这都是很好的经历。但另外一方面，我希望我的学生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已经开始做的事情就要做好。

最后，我也很看重学生的品格。相对来说我喜欢做事比较踏实、实事求是的学生。

我经常告诉我的学生，本科阶段的研究最重要的不是做出什么成果，而是搞清楚未来想做什么，要对大方向有所了解（可参考王教授文章《科研的开始——关于本科生科研的一些想法和建议》）。我建议本科生在大一大二打好基础，到大三进一步拓宽视野。很多东西不参与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更谈不上找到感兴趣的点。学生也要有主观能动性，主动去做、捕捉一些听起来有意思的事情，在这个基础上找老师聊、读老师的文章，稍微深入了解，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兴趣所在。

王教授在所教授的优化课MAT3007上邀请

美国工程院院士Stephen Boyd与学生们分享交流，

MAT3007开设三年内已有600多名学生上过此课程

Q：您如何看待运筹学的发展前景？

A：我非常看好运筹学的发展。我相信应该有很多学生会对运筹学感兴趣，只是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或者接触不够深入。港中大（深圳）在这方面有着一定的优势，很多课程都跟运筹学有关系，因此我们的学生中会有相对更多的人选择这个学科。

中国之前高速发展，积累了一定的数据基础，在现阶段，对于精细化运营的需求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企业包括政府意识到需要转换为科学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运筹学可以提供相应的技术。这对运筹学来说是很好的发展机会。发展得好的企业都会用到运筹学的方法做决策。随着企业和社会对运筹学认知度的提高，人才的需求也会扩大，你可以看到很多优秀的企业都在招聘运筹、优化领域的人才，并且有着很好的待遇。

运筹学以前是比较小众的学科，这几年在中国的发展比之前好很多，随着越来越多优秀的老师回国，运筹学会受到更多的关注，会有更多学生和老师加入，我能看到一个很好的发展趋势。过去五年我也算参与了这个发展过程，见证自己所从事的领域有了比较大的发展，看到越来越多充满激情的教授加入我们。我也会继续在SDS贡献我的力量，培养更多优秀的人才。

转载自数据科学学院微信公众号